1849 年,巴黎郊外的夜晚,法国物理学家阿曼德·斐索完成了一项看似不可能的壮举:他用一个旋转的齿轮、一面镜子和一束光,在实验室里首次测量出了光的速度。
在此之前,人们只能通过观测木星卫星的星蚀来估算光速,那是天文尺度上的间接测量。而菲佐的齿轮法,第一次让光速测量从遥远的星空“降落”到地面实验室中。
⚡️ 光的挑战:如何测量宇宙最快速度?
光有多快?在 17 世纪前,人们以为光是瞬间传播的。伽利略曾尝试用提灯和遮挡法测量光速,但失败了——光走得太快,人的反应时间太慢。
直到 1676 年,丹麦天文学家罗默通过观测木星卫星的星蚀,第一次推算出光速约为每秒 21 万公里(现代值约 30 万公里/秒)。这是重大突破,但仍是间接推算,受限于天文观测的精度。
真正的挑战在于:如何在地面上、在可控的实验条件下,直接测量光传播一段已知距离所需的时间?这个时间太短了——光走过 1 公里只需约 3.3 微秒(百万分之 3.3 秒),当时的任何计时器都无法直接测量。
菲佐的解决方案充满巧思:既然无法直接测量时间,那就把时间转换成空间和运动。
⚙️ 齿轮法的精妙设计:让光与齿轮“赛跑”
菲佐的实验装置简洁而优雅:
核心部件
- • 一个精密齿轮:齿数与间隙数相等
- • 光源:当时用的是石灰灯(强光)
- • 分束镜:45 度放置的半透半反镜
- • 反射镜:放置在 8.6 公里外
- • 观测设备:望远镜
实验布局
光源发出的光,经过分束镜后射向齿轮。齿轮高速旋转,只有当光正好对准齿间间隙时才能通过。通过的光束射向 8.6 公里外的反射镜,被反射后沿原路返回。
返回的光再次经过齿轮——这里就是精妙所在:
- 如果齿轮静止,光原路返回,通过同一间隙,观察者能看到光。
- 如果齿轮旋转,情况就不同了。光从齿轮到反射镜再返回,需要时间。在这段时间里,齿轮已经转过了一定角度。
👁️ 关键现象:光的“消失”与转速的奥秘
菲佐让齿轮从静止开始逐渐加速旋转,并通过望远镜观察返回的光。
神奇的现象出现了:
当转速达到某个特定值时,返回的光完全消失了!继续提高转速,光又重新出现;转速再提高,光再次消失……
为什么会这样?
想象一下:光从间隙 A 穿过,飞向 8.6 公里外的镜子。在这段往返的时间里,齿轮在不停旋转。
如果齿轮的转速恰好使得:当光反射回来时,原来的间隙 A 刚好转过去了,而相邻的齿正好转到了挡路的位置,光就会被完全挡住——观察者看到的就是“消光”。
如何计算?
菲索抓住了这个“消光”的瞬间。他发现,当光被挡住时,意味着光往返所需的时间,恰好等于齿轮转过半个齿槽周期所需的时间。(即齿轮转过了从“间隙中心”到“齿中心”的角度)。
只要知道齿轮转得有多快(转速),以及齿轮有多少个齿,就能算出这个极短的时间,进而算出光速。
📊 历史性的一刻:数字揭晓
根据上述原理进行计算:光往返的时间等于齿轮转过 1/1440 圈所需的时间。
这个数值比现代精确值(299,792,458 m/s)高了约 4%,但在当时是惊人的成就。误差主要来自距离测量和转速判断的精度限制。
🚀 齿轮法的深远影响
齿轮法不仅是技术突破,更是方法论的革命:
1. 时间测量的新思路
菲佐将极短的时间测量,转化为对转速和距离的测量,这两者在当时都能达到较高精度。这种“时间转空间”的思路影响深远。
2. 实验室物理的胜利
从此,光速测量从天文学家的望远镜下,转移到了物理学家的实验室中。科学实验的可控性、可重复性得到了完美体现。
3. 后续发展的基石
菲佐的齿轮法直接启发了更精密的测量方法:
- 傅科旋转镜法(1850年/1862年):用旋转平面镜代替齿轮,精度更高。
- 迈克尔逊旋转八面镜法(1926年):将距离延伸到 35 公里,得到当时最精确值。
4. 波动说的有力证据
齿轮法测得的光速与电磁学方法得到的结果一致,这为光的波动说提供了有力支持。
📏 现代回响:从齿轮到定义
今天,我们不再用齿轮测量光速——恰恰相反,我们用光速来定义长度。
1983 年,国际计量大会做出历史性决定:1 米被定义为光在真空中 1/299,792,458 秒内传播的距离。这意味着光速成为了一个精确的常数:c = 299,792,458 m/s
精度提升的轨迹
💡 齿轮法的永恒启示
菲佐齿轮法的魅力,不仅在于它第一次在地面测出了光速,更在于它展示了物理学思维的优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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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用简单克服复杂 不需要超高频率的时钟,只需要一个旋转的齿轮,就能测量微秒级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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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将不可测变为可测 通过巧妙的实验设计,把直接测量时间转化为测量转速和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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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眼见为实的科学 消光现象清晰可见,转速可以精确控制,实验结果直观而令人信服。
在巴黎郊外那个夜晚,当菲佐第一次看到光随着齿轮转速的变化而明灭时,他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实验现象,更是人类理性之光穿透未知迷雾的闪耀瞬间。
齿轮的每一次转动,都在诉说着科学的本质:用创造性的方法,将自然的奥秘转化为我们可以理解和测量的形式。从菲佐的齿轮到今天的原子钟,这条探索之路,正是人类不断突破认知边界、向宇宙深处迈进的缩影。